凡煙小說

第268章 在流動的宴席裏跳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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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法國人為什麽喜歡在路邊喝酒嗎”

“為什麽?”

“因為巴黎是一席流動的盛宴。”

……

“…………”田征國沒想到會從尹那羅口中聽到這麽文藝的話, 還有點不習慣,他捏了捏手裏空了大半的啤酒罐子,沈默了一會兒, 忍不住笑了起來,“你從哪看到這句話的?聽上去好有文化啊……真是的, 一點都不像你了……”

“嘿嘿,聽上去很厲害是吧~是wuli允其哥說告訴我的, 好像是他看書時候看到的吧。昨晚到酒店之後,允其哥用客房服務叫紅酒被我發現啦~然後我就去他房間串門來著,跟他一起喝了一杯才回房間的……這件T恤就是我昨晚借來穿的~”

尹那羅有點微醺,臉頰紅撲撲的,話也變得多了起來,聲音又輕又軟,含含糊糊的句子好像都懶洋洋地黏在一起,帶著那一股他特有的“那式撒嬌”。

“好喝嗎?巴黎的紅酒。”田征國仰起頭把自己這一罐啤酒喝完, 漫不經心地問。

他的酒量比尹那羅強的不是一星半點, 一罐啤酒下肚還面不改色, 像個自然人一樣, 盤著腿坐在小路邊。有幾束陽光穿過他們頭頂上的梧桐葉子, 斑斑駁駁地灑在少年身上、和他身邊的草地上, 變成了一個個圓圓的光斑。

尹那羅坐在他旁邊, 把自己團成了一小團, 雙手抱著膝蓋,把啤酒罐子貼在臉上降溫, 眼睛都快要閉起來了。迷迷糊糊地聽到田征國的問題,他做出仔細回憶狀,過了一會兒, 才笑嘻嘻地說:“可釀……跟在首爾喝的差不多……你知道我不懂這些啊,我還是更喜歡啤酒~”

田征國抿嘴,嘴角上方出現兩個淺淺的小梨渦:“嗯……我也喜歡啤酒,不過更喜歡燒酒,啤酒喝起來太撐了。”

“吶,像我這樣酒量差也不錯啊,最多就只喝兩罐啤酒,哈哈哈~”尹那羅傻乎乎地笑,把下巴墊在膝蓋上小聲說。

大概是因為陽光太晃眼,風太溫柔,氣氛□□逸,又或者是因為販賣機裏買的當地啤酒酒精度數太高了,尹那羅今天醉得有些快,一罐啤酒都沒喝完就困了。他握著易拉罐的手指有點無力,連眨眼都變得緩慢。

“是啊,一杯就撒酒瘋、兩罐啤酒就得要別人背著才能回家的家夥……”田征國自言自語似的吐槽,擡手去摸小醉貓的頭,把手指伸到他的頭發裏面,一點一點讓他細軟的發絲從自己指間滑落,像是抓住了一把溫柔的風、又放掉。

尹那羅被他摸得癢癢的,甩著頭想要躲開他的手,晃了兩下卻覺得天旋地轉、暈的不行,便趕緊把自己的啤酒塞進田征國手裏,自己則軟趴趴地往後一倒。

“不行了,啊……好困,我要睡覺了……”

酒鬼這次難得喝多了沒鬧,也沒黏人,只是輕飄飄地躺在草地上,瞇著眼睛看了一會兒頭頂繁茂的梧桐枝葉,單薄的胸膛一起一伏,像是和上了樹葉搖擺的節奏,很快就真的睡過去了。

田征國喉結上下滾動兩下,一口氣把尹那羅那罐啤酒裏剩的一點都喝掉了,然後手指用力,把兩個空易拉罐都捏成皺巴巴的樣子,扔進他們的垃圾袋裏,跟快餐的包裝袋一起,又裝進自己的背包裏,準備離開的時候帶走。

做完這一切,他眼睜睜地看著平時在白天幾乎睡不著的親故幾個呼吸間就睡得打起了小呼嚕,看著他紅潤的安靜睡顏,本來不困的的小兔子也忽然有點睜不開眼。

於是他也順從內心,跟尹那羅並肩躺在了一起。

他們總是很忙碌,被行程追著,被各種無形的壓力和焦慮追著,從這個國家飛到那個國家,這拍攝那拍攝,這工作那工作,各種各樣的攝像機好像無時無刻都在跟著他們,就連在酒店休息的時候、吃早飯的時候、做車移動的時候、在現場彩排的時候,都有攝像機在拍攝。

田征國總在想,他做的是喜歡的職業,走的是追求自己夢想的一條路,被記錄下來的所有的一切也都是展現給愛他的人看,所以哪怕沒有自由、壓力大得像山一樣壓在頭上、屬於自己的時間和空間也被壓縮到極致,他也依然熱愛這份事業、熱愛這個舞臺,並且是每一天都比之前更加熱愛。

但是,偶爾像現在這樣也很好。可以不被計劃和時間拘束,在大好的時光裏,大咧咧地浪費一個短暫的休假,不去參觀,不去游玩和逛街,只是兩個人一起躺在一棵陌生的樹下,睡一個帶著醉意的午覺。

睡午覺真好啊,跟那那一起睡午覺真好……

這是田征國陷入夢鄉之前的最後一個念頭。

他再一次睜開眼睛的時候,一股睡飽了的滿足感率先充滿全身,頭頂的陽光依然燦爛耀眼,這讓他產生了一種,不知道自己是沒睡著還是足足睡了24小時的感覺。

“unbelievable……animal……good……good……miss……”

田征國像是剛剛恢覆聽力一樣,睡醒之後過了一會兒才聽到旁邊傳來的游戲音效,側頭一看,原來是尹那羅趴在他旁邊的地上,下巴下面墊著他的雙肩包,小孩白T恤的背上蹭上了幾塊明顯的綠色草痕,正專註地玩著手機游戲,田征國一聽那個音效就知道又是anipang,這款游戲尹那羅從出道前玩到現在,這麽多年過去,也沒見他玩膩。

“幾點了?”田征國奶聲奶氣地問。

“你醒啦!快幫我玩一局,這一關我總是過不去!”尹那羅頭也不擡,伸著一根手指,在屏幕上笨拙的戳戳戳,把這一局最後的幾秒鐘玩完,就把手機塞到了還躺著的田征國手裏,然後才擡起手腕看表,“四點了,我們是不是沒時間去逛街了?”

田征國躺著不懂,瞇著眼睛在親故手機上開了一局游戲,熟悉的音樂聲響起,他的手速比尹那羅快了很多,眼神好,還會動腦子,不過是60秒的功夫,就把尹那羅玩了好幾天也沒通過的一關給解決了。

尹那羅湊過來趴在他旁邊觀戰,一邊看一邊大驚小怪地亂叫,看到他輕輕松松通關,還刷新了自己好不容易打出來的最高紀錄,忍不住感嘆,游戲這玩意兒也是要看天賦的。

“嘁,這游戲有什麽可看天賦的啊,是你太笨啦~”田征國把手機還給尹那羅,又扯過他的左手又看了一遍時間,“要不,直接去超市?然後回酒店吃拉面?”

“好!”聽到吃拉面,尹那羅眼睛都亮了,一下子綻放出一個燦爛的笑臉。

看到他笑,田征國也笑了,因為他自己就沒吃飽,尹那羅的飯量跟他差不多,肯定也沒吃飽。

天大地大,吃拉面最大,原本計劃好的那些行程全都要給吃的讓路,兩個忙內收拾好東西,確定沒有留下一點垃圾什麽的,才離開盧森堡公園。

他們倆要在回宿舍之前去一趟韓國超市,但是又不知道最近的韓國超市在哪,只靠著地圖和導航,原地打轉好幾圈都沒找到超市入口,不光跑得一頭汗,還迷路了。他們沒辦法,只好攔住一個看上去像當地人的大叔問路,然而大叔的英語水平跟尹那羅差不多,好不容易聽懂他們想去哪,卻說不明白,最後還是大叔熱情地親自把兩個小孩給送到了超市門口。

原來這家韓國超市居然在地下,入口在一個過街地下通道裏面,怪不得他們剛剛順著地圖找來卻沒有看到入口。兩個小孩特別禮貌的跟大叔道謝和道別,大叔笑瞇瞇地揮手,臨走的時候還祝他們倆“have a long life together”。

“什麽意思?”站在超市門口,尹那羅撓撓頭問田征國。

“額,祝我們長命百歲?”田征國也撓撓頭,覺得歐洲人地祝福可真是……奇怪。

……

在超市買了桶裝拉面、香腸和芝士,還有大堆的零食薯片和軟糖,兩個小孩終於回到了酒店。

兩人各自回房間換好了衣服,又在尹那羅的房間碰頭,開始準備背著哥哥們偷吃拉面。

尹那羅依然是他最愛的雞湯咕咕面,田征國則買了超辣的火雞面和炸醬拉面。尹那羅房間裏有一個他在機場買的小熱水壺,他在機場看到這個的時候,純粹是因為小熱水壺的外形是小企鵝pororo才買的,大老遠的從倫敦帶到巴黎來,沒想到還真的派上用場了。

小水壺的容量不大,一次最多只能燒600毫升的水,兩個小孩認真地一人開了三盒泡面,整齊的排排放好,調料包和香腸都倒了進去,切達芝士的包裝袋也撕開了,然後就坐在窗邊的地毯上,專註的等著一壺水開。

第一壺水燒開了,水量顯然只夠泡一盒,先泡誰的,這是個非常重要的問題。尹那羅先反應過來,一把抓住水壺的把手,說要先泡自己的,因為他吃不了燙的,先泡好先晾涼,不會自己提前吃的。田征國就反駁說他的面泡完還要拌,多一道工序就要先泡,而且自己也不會提前吃,一定會等他。

尹那羅翻白眼,表示不相信。

倆人誰也不讓著誰,推推搡搡地在地板上摔成一團,差點打起來。

“那這樣,我們把水先倒出來,然後再燒一壺,我們兩盒一起泡總行了吧!”尹那羅氣喘籲籲地看著田征國提議道。他力氣小,要是拼蠻力他肯定會輸給田征國,於是他開動腦筋,想了個好辦法,誰都別先泡,燒完兩壺水,大家一起泡。

聽到這個辦法,田征國也覺得可以,這才把被他按倒在地毯上的瘦弱親故給拉起來。

尹那羅有一個大保溫杯,平時都是裝冰飲料用的,這次終於被用在了“保溫”上。

幾分鐘之後,第二壺水也燒好了,兩人一人一小壺水,終於可以和平地泡拉面吃了。

正在等面泡好的時間,他們又開始燒水,就在這功夫,從陽臺那裏忽然傳來了一陣陣音樂聲。

尹那羅好奇地跑過去看,小孩站在落地窗裏面掀開被風吹得一動一動的窗簾,先是被暖融融的夕陽晃了眼睛,然後才找到音樂聲的來源。

他們酒店房間對面的那個小教堂,教堂前面有一個廣場,白天的時候,那個廣場上本來安安靜靜的沒什麽人,這會兒卻聚集了一群男男女女,人群中間還有一個行李箱一樣大的音箱,有人正蹲在那調試,音樂聲看來就是從那裏傳來的。

尹那羅邁步踏出了屋子,站在陽臺上,對面廣場傳來的音樂更明顯了,是一首熟悉的《卡門》。

他本來以為這是什麽街頭音樂會,沒想到《卡門》放到一半就被中斷了,隨後又放了一首尹那羅沒聽過的音樂,是優雅俏皮的圓舞曲,聲音也大了不少。

廣場上閑聊的人們聽到音樂,忽然就像醒過來一樣,節奏響起來的那一瞬間,每個人都在周圍找到一個人,兩兩一組,摟在一起開始隨著音樂翩翩起舞。

“哇!征國啊,你快出來看!對面的人在跳舞呢!”

尹那羅興奮的回頭沖著屋子裏面喊,叫人出來跟他一起看,田征國剛剛已經背著他偷偷吃了兩口了,嘴角掛著炸醬拉面的黑色醬汁,故作鎮定的放下泡面跑出來,跑到陽臺上才慌張地用舌頭把嘴角的醬汁舔掉。

偷吃的小孩有一種被抓包的忐忑,心想著尹那羅發現了,一定要生氣了。

然而沒想到,尹那羅非但沒有生氣,一點都沒有註意他偷吃東西的事,還心情不錯的樣子,像是當初他們一起去煙花秀的時候一樣,用那種閃閃發亮的眼神看著對面廣場上隨性起舞的人們。

“真好啊,在這跳舞,你說我要是現在跑過去,應該來得及參加進去吧?”尹那羅舔舔小虎牙,一臉渴望的樣子,看來是真的很想加入進去。

“你想跳舞?也不用現在跑過去啊,站在這不是也能聽到音樂麽……”田征國雙手扶著欄桿,並不去看廣場上的人們,而是扭頭盯著貼著窗戶站的尹那羅看。

“想跳倒是很想……呀!田征國!”

尹那羅咬著嘴唇含含糊糊地說話,才說了幾個字,就被田征國打斷了,這人握著他的胳膊,把他拉到了陽臺的欄桿前面來。

尹那羅怕高,連三樓的陽臺欄桿都不太敢靠近,猛的被拉上來,嚇得叫了一聲田征國的名字,緊接著就感覺有一只熟悉的手臂摟住了他的腰,後背也被一只大手按住,一只手也被人抓在手裏高高舉起,被迫擺出了一個不倫不類的華爾茲的姿勢。

“莫,莫呀……”

他有點沒反應過來,看看身旁的欄桿和樓下的地面,又看了看近在咫尺的田征國的臉。

“跳舞啊,不是想跳舞嗎?”他對面的人咧開嘴,露出可愛的兔牙,笑成了一個小憨憨,“開始吧,再不開始,等下音樂都要停了,你要無伴奏跳華爾滋嗎?”

“呀……跳舞就跳舞,憑什麽我是女步啊……”尹那羅說話都磕磕巴巴的了,弱唧唧地“質問”為什麽自己要跳女步,跟夕陽映襯下顯得不那麽明顯的紅暈一點點從他的脖子爬到了耳朵。

“嘿嘿,因為你矮唄,什麽時候你的個子超過我了,我也跳女步配合你啊~”

田征國吃吃的笑,嘴巴靠近尹那羅紅透了的耳朵說道,他溫熱的氣息讓那只又薄又軟的耳朵變得更紅了。

在寬度只有一米左右的小陽臺上,兩個男孩親密地抱在一起,伴著遠處傳來的音樂,踏著一輪金燦燦黃澄澄的異國夕陽,跳了一曲只有他們自己覺得是華爾茲的華爾茲。

步伐亂七八糟,姿勢奇奇怪怪,場地太小也施展不開,他們幾乎就是抱在一起踩著節奏瞎亂晃,一邊跳一邊笑,一會兒誰踩了誰的腳,一會兒誰絆了誰的腿,要不是氣氛實在太好,還以為他們倆在摔跤呢。

倆人跳得嘻嘻哈哈的,好像在陽臺上玩這麽一會兒,比他們白天出去觀光還來的開心,就連廣場上的舞會已經換歌了他們都沒註意。

不遠處,一天沒出屋的閔允其穿著睡衣、端著杯紅酒出現在了不遠處的另一個陽臺上,他的房間跟尹那羅的房間中間還隔著一個金南浚,兩個陽臺卻離得不算遠。

“孩子們,幹什麽呢?”

沈浸在自己小世界裏的忙內們被這一句話打斷了幼稚的玩耍,田征國看到閔允其,忽然臉紅了一下,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害羞個什麽勁,反而是尹那羅,咧開一個燦爛的笑容,沖著另一個陽臺上的哥哥喊著。

“我們在跳舞!允其哥你看對面,好多人在跳舞!”

“唔,你們要跳舞,要麽就回房間跳,要麽就去那邊廣場上一起跳,在陽臺上多危險,小心別掉下去啊,知道嗎?”

“內!知道啦~”

小孩開朗地跟哥哥你一句我一句說話,田征國從後面攬住他的脖子,小聲說:“拉面還沒吃呢……”

尹那羅這才想起來他們倆“背著哥哥們偷吃拉面”的行動,眼珠一轉,舔舔嘴唇,趕緊跟閔允其打招呼道別,說要回房間去了,然後就賊兮兮地拉著田征國回去繼續吃拉面去了。

閔允其瞇著眼睛看兩個忙內躲回屋,就知道他們倆又有什麽小動作瞞著自己,多半又是偷吃什麽,想著想著,二哥不由自主笑了起來,他轉了個身,慵懶地倚在黃銅的欄桿上,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紅酒。

“真是……年輕人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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